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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南的阳光,总带着一种沉静而绵密的甜意。
当舒涵踏上赤崁楼旁的石板路时,空气中飘散的不再只是盐埕那般强烈咸香的海风,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慢火细炖後、沉淀下来的酱香与米香。
为了寻找搭配「顺兴造面厂」传统意面与乾面的最佳酱油配方,舒涵在前往日本前的最後空档,特地搭乘早班火车来到台南与美浓。造面固然讲究小麦与风日,但一碗能让人念念不忘的乾面,底部的酱汁与调味,往往是决定整碗面灵魂的临门一脚。
她凭着祖父日记上记录的模糊地址,转进了赤崁楼附近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巷弄。巷弄深处,高耸的砖墙内矗立着数十个比人还高的大陶瓷酱缸,黑褐色的缸盖在微热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这是「东源古法黑豆酱油」的老酱园。
「请问有人在吗?」舒涵轻声问道,微风吹过酱园,带来一股浓郁而厚重的发酵豆香。
一位年过六旬、皮肤晒得乾爽黝黑的老人从酱缸群中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把长木杓。他抬眼看了看舒涵,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相机与手里的笔记本上。「姑娘,我们这里只做老客户订单,不开放一般观光采买喔。」
「您好,我是盐埕顺兴造面厂张顺兴的孙女,我叫张舒涵。」舒涵恭敬地递上名片。
老老板接过名片,原本严肃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下来,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:「张顺兴……原来是顺兴的老老老板啊。你爷爷几十年前,每逢秋天酱油开缸的时候,总会亲自骑着机车来我这里拉两桶黑豆原汁回去拌面。他走了,对吧?」
「是的,上个月刚办完告别式。」舒涵眼眶微微发热,「我接手了面厂,想找回当年爷爷用的那个酱香味道。」
老老板叹了一口气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转身走向一排最靠近墙角的老酱缸。「过来吧。现在外面很多工厂用化学盐酸水解豆粕,三星期就能出一批酱油,鲜味是用味精堆出来的;但我这里的黑豆,要经由麴菌发酵、手工翻麴,再封入陶缸里,整整历经一百八十天的日晒夜露。」
老老板揭开其中一个陶缸的木盖。那一瞬间,一股极其纯粹、温和却穿透力极强的黑豆熟成香气瞬间飘散在空气中。不同於一般市售酱油的刺鼻咸味,这股香气带着淡淡的黑糖甜香与发酵後的琥珀韵味。
老老板用木杓舀起少许琥珀色的酱汁,滴在小白瓷碟上,递给舒涵:「嚐嚐看,这就是你爷爷当年念念不忘的缸底油。」
舒涵伸出食指沾了一滴,放入口中。
入口的第一感受是圆润,咸味并不突兀,而是在舌尖轻轻散开,紧接着是一股绵长而深邃的甘甜感,沿着舌根慢慢回甘。这不是添加化学糖份的甜,而是黑豆经过半年光阴与太阳温养後,蛋白质自然分解出的胺基酸鲜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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